如是我闻

非常杂食,本命哪个墙头都吃,喜爱单箭头

今天特别冷´_>`

我觉得这样,也算一种拥有


远离颠倒梦想   
终究涅槃

折枝 二【默雁】

他早上习惯先练功再去向师尊请安汇报功课,师尊作息向来规律,他到时师尊通常已经用完膳在读书,师尊有一好友名唤冥医,但师尊不常这样叫他。
“冥医先生,”他走到殿外时便见到冥医端着药从膳房出来,盘子里还放了一小碟蜜饯,“这药是?”
“啊,是鸿信啊,都是你师尊啦,昨晚不知怎的受了凉,今早我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烧的不怎么清醒了,真正是气死人了,身体不好又不会照顾自己,不舒服也不跟我讲一声。唉呀,这个策天凤啊。”冥医自他与师尊认识起便在师尊身边,该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师尊怎样了?还烧的厉害么,怎会这样。”他跟着冥医急急的走进师尊的房里,师尊披散着发合眼靠在床头,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难得的露出脆弱的一面来。
“师尊,”他先恭敬的向师尊请安。策天凤抬眼看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今天要看的书在桌上。”
“天凤啊,先把药喝了,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忧虑太重了,该把心态放轻松些才是。”
策天凤只皱着眉看着乌黑的药,“杏花,这药太苦了。”
“我拿了糖渍杨梅,你乖乖把药喝了我就给你吃。”策天凤撇撇嘴,轻轻哼了一声。都说生病的人最没有戒心,或许还说的真对,他从没见过师尊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竟然会为了一碟蜜饯低头,他也从来不知道师尊这么严肃的人居然喜好甜食。策天凤喝完药后皱着脸伸手一连吃了好几颗梅子,冥医见他吃完了又拿湿毛巾给他擦手哄他躺下休息。策天凤喝了药后也有些疲意,躺下后迷迷糊糊倒也睡去了。冥医见他睡着了也松了口气,小声对他说“你先帮我照看一下他,我等会就回来。”他连忙点点头说好。
他拿了书坐在床边,小心的给师尊掖好被子,才翻开书悄悄看师尊给他画出的难理解的地方,策天凤睡得不怎么安稳许是发着烧体热,他不时便要给他盖好被子。
“师尊,”策天凤似乎在梦中见了什么小声的呓语,“我做不到......”
他放下书仔细去听,却见一滴泪从师尊眼角滑落隐进他苍色的发间,他愣住了,师尊仍然在说着什么,这次他听清了,“师尊,不要,不要逼我....”又是一滴眼泪,他伸手去握住策天凤放在被子外的手,笨拙的学着宫女们哄小孩子的样子轻轻拍策天凤的背。
策天凤渐渐睡得沉了,他才停住,却没有放开握着的手。
策天凤这病来的急,走的却慢,可能是他一直以来身体都不怎么好的缘故,烧退之后也咳了一个多月才止住了。夏天便是旱涝的高发时段,今年似乎格外严重,父皇的意思是派个皇子去考察灾区的情况也顺势安抚民心,这实在是个历练的机会,他便自告奋勇的向父皇请缨了。他退朝便是去向师尊禀告这件事,虽说每次做错了事情免不了被师尊奚落一番,他倒是并不放在心上,依旧是事无巨细的向师尊报告。
推门进去,师尊正坐在院里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细细碎碎的洒了树下的人一身,一盏清茶,一方石凳,凡尘俗事不该染他。
策天凤听他说了后只淡淡的表示,“我本也有意让你请缨此事,这一趟,我与你随行。”
“这,师尊大病初愈还是留在都城吧,这种事情就放心的交给徒儿吧。”
“这也是我对你的考察。”策天凤低头饮了一口手里的茶,不再说话。
上午学习师尊布置的功课,晚些时候便与师尊谈经论道,对诗博弈,他的知识自是远远不及师尊,但与师尊这样卓绝的人各抒己见对他而言也算得趣事。
领了令自然要尽快出发,但毕竟这一去也是路途遥远,他本只随意收拾了些衣物,又想到师尊也要同行,又差人去坊市里买了些蜜饯之类的零嘴。临行时才发现原来冥医也要同行,倒是他想差了,师尊与冥医前辈向来是如影随形的。冥医零零碎碎的收拾了好些东西,连师尊惯饮的茶叶也带了一罐。“是鸿信啊,该出发了是吧,等我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没有,你师尊可是个难伺候的主。”师尊站在一旁倒也没有出言反驳。
出发时光是师尊的东西就装了大半个马车,还好原本的打算便是雇两辆马车出发。从都城到灾区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八九天的车程,他顾虑师尊的身体状况悄悄叮嘱让车夫尽量驾驶的平稳些。但这种赶路对于策天凤这样鲜少出行的人来说还是不太适应,策天凤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趁着休息的时候把他叫过去,“鸿信,为什么不加紧路程。”师尊的语气一如往常,他却莫名心里有些发紧,“我是担心师尊身体。”
“那你可有想过这个时候正在受灾的群众,他们经得起你这样耽搁吗,不要将私人感情带到公事中,要学会一视同仁。鸿信,民为重,君为轻,做一方君主要先将你的子民你的天下人放在第一位,这是你的第一步,学会仁。”
“是,师尊,徒儿明白了。”

羽国是传承已久的大国,律法从古沿用至今,现今的羽国王上虽不至于昏庸残暴却是过于守旧再加上对羽国人民的实际情况过于疏忽,一直以来政绩平平,朝廷虽不至于腐败堕落,但已有衰败的迹象,朝臣拉帮结派,权臣栽培自己的势力,群臣中缺乏新鲜的血液,有治国之才又有兼爱之心的大臣太少了,羽国外敌甚少,皇帝重文轻武也导致了羽国战力衰微,武将不受重用大多请辞回乡,留下的人中也大多是年轻人并无上阵的经验。羽国走至这样的关头,外忧尚且不甚明了,但内患已经渐渐露出迹象。

策天凤此行不仅是为了赈灾,也是为了更进一步了解羽国基层的政治状况,他虽然大致了解了羽国的隐忧但仍需确定一些事情,况且,这对于上官鸿信来说也会是重要的一课。

这发洪水的地方是个不大不小的城镇,毗邻羽国最长的一条河,这城镇里王城较远,经济自然也不十分发达,建筑比起王城来自然是简陋许多,进城时城中商贩甚少,一路上看见的几乎都是女子,他心中感觉奇怪,“师尊,这城中为何只见女子不见男性?”
“发生洪灾第一手段是什么。”
“是徒儿愚钝了。”
策天凤只淡淡扫他一眼,“多思考,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师尊批评起人来确实是丝毫不留情面,他讪讪的摸了下鼻尖对师尊露出一个讨饶的表情来,这便算是揭过了。
到城主府门前,他先一步下马车再扶师尊下来,城主早已恭候在门口了,见他们到了赶紧吩咐下人上前来将行李收下去。“皇子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真是失敬,失敬。”
“无妨,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来视察洪灾的情况,城主不必紧张。”
“皇子殿下客气了,一路车马劳顿想必是辛苦了,先随小人进府中休息吧,待日头稍凉我再带皇子殿下去沿岸观察情况如何?”
“可以,带路吧。”
虽是城主府,但比起都城来这房子实在是简陋的可以,城主给他们安排的是主院的三间房,他此前从未出过都城,他虽不是受宠的皇子,但生活上并没有吃过多少苦头,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过贫穷。他闲着没事便在院子里四处转转,师尊那边有冥医在帮他打理,这院子虽小但胜在干净整洁。这城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做事尚且算得上是进退有度,他才到可以参朝的年纪,在此之前并未与朝中大臣有过多少接触,虽然暗自关注着朝中情况,但在官场上话术待人技巧还是太过稚嫩了。
这城主府内中简陋,下人也没几个,只有一个小姑娘帮他收拾车上带下来的行李,他在屋里坐着心却飘到隔壁师尊的身上,师尊似乎不习惯坐马车,路上这些天也一直没什么胃口,冥医看他买的那些点心,便拿出来哄他吃了些,师尊那样严肃的人竟然喜爱吃那些甜腻腻的糕点,早知道就多买些带上好了。
原本这一趟他是打算独身前往的,但师尊一说他便动摇了,自他遇到师尊开始他便几乎每日粘在师尊身边,这一趟远行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回都城去,现在想来,有师尊在身边他倒是觉得安心,这样也好,也好。

抹茶怪应该喜欢吃抹茶红豆吧(×

【默雁】折枝. 一

相传羽国祖上乃是凤凰一族,羽国人大都容貌昳丽善用火器,羽国皇子们更是其中佼佼者,当中上官鸿信自幼聪慧过人,饱读诗书精于兵法算计,文武皆是当世一流,而他天生生就一双艳丽的金眸,出生当日宫中百鸟齐聚久久不散,他的母亲并不是多受宠的妃子,在生下上官鸿信后没过几年便病逝了。

“师尊。我剑术又有些许突破了。”少年人脸上难得露出些稚气的表情来,金色的眼眸里流光溢彩,唯独在有一个人面前,他可以不用端起太子的架子,可以全身心的依赖,可以抛却所有烦恼。
“鸿信。”眼前的人一头苍青长发,声音低沉,生的一副清俊模样。这时候正是梅雨时节,小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面前的人青色的长衫衣角被沾湿了些许,地上飘落的花瓣和着雨水被踩进泥土里,一副萧瑟模样。
“这几天天冷了些,师尊也该多穿些才是,免得教人担心。”少年解下身上披肩披到对面人的身上。
“在宫中需要慎行才是。”这么说着却也默许了少年的举动。
少年人心高气傲,未识风雨,纵使天生聪慧难免显得稚嫩,心念一转便岔开这个话头,“师尊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无事。”
“那师尊与我去赏花如何?”
“也好。”
“师尊不问赏的什么花?”他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春意将凋罢了。

少年撑着伞走在他身旁,曾经繁盛的春景如今在雨中飘零,落英纷纷。细雨夹着落花飘落,倒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惜来,策天凤伸手接住一朵落花,“鸿儿,你的理想是什么。”
少年斟酌了下,“我想,想让羽国国力兴盛人民安居乐业,成为被世人称赞的明君。”
“如此,”策天凤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动声色,“我明白了。”
“师尊?”上官鸿信不解的看着他,师尊总是让他看不明白猜不透。想来师尊该是这世间最聪慧的人了,师尊总是那样淡淡的不为所动的样子,也许,是这世间的事物对他来说太过轻易了吧。
“无妨,赏花吧。”
他一手执着伞,侧立在师尊身边,他那时不过十岁出头,尚且不懂复杂的感情,他只知道师尊真心待他,他只要在师尊身边就感到无比安心。

“皇兄,你又要去先生那里检查功课吗?”来的人是他的小妹,小妹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又得哥哥姐姐们的喜爱,连父王也是纵着她的,自是更加天真烂漫。
“小妹,可是难得见你起得这么早,莫非是想和为兄一同去先生那里?”
“听闻新来的先生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皇兄,你就让我跟去看看嘛,我就在外面偷偷看一眼,好不好?好不好?”
他拗不过小妹只得答应她,“先生很严肃,你千万别被他发现了,记住,只能在外面远远看一眼。”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快走吧。”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偏殿走水了。”
“你说什么?”他大惊,“师尊呢?师尊可是还在偏殿里吗?”他只觉得手脚冰凉提不起力气来,“师尊,”他喃喃道,“不行,我要去救师尊。”他越走越急 最后干脆跑起来,急急的提了桶水倒在身上就往里冲,“殿下不可啊!”
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来,他踉踉跄跄地四处找寻师尊的身影,师尊身体孱弱想必不能及时逃出去,师尊究竟在哪里,他急得发疯,烧焦的柱子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再找不到师尊就危险了!
“咳咳,鸿信,”他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我在这里。”
“师尊当心!”动作好像比想法要快的多,快的仿佛本能,燃烧的柱子倒在他的背上时他竟然只有一个想法,师尊没事,真是太好了。他的头发好像被烧焦了些,脸上也有被灼烧的炙热感,黏黏糊糊又温热的血顺着额头留下来,他眼前只是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师尊....”
“鸿信!”他从没听过师尊这般着急的口吻,“我背你出去,快上来。”
再次醒来时,师尊正坐在床边看书,“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半张脸被缠上了密密麻麻的绷带,“我的脸...”他还有些茫然。
“杏花会把你的脸治好的。”师尊把手里的书放下,端起药来,“还需要我喂你吗?”
“不,不用了。”他连忙伸手接下药碗一口气喝完,苦的他皱了皱眉,“好苦的药。”
师尊冷冷的瞥他一眼,“谁叫你要逞强,臭小子。”难得听到师尊这般亲昵的语气,他倒是莫名的有些局促。
冥医杏花君果真是手艺高超的神医,他脸上的烧伤很快就好的没踪迹了,只是额心不知为何留下了一小块不平整的痕迹,师尊看了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做多讲。再过不久,就是他十二岁生辰,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最期待师尊会送什么礼物给他。他天天算着日子过去,担心师尊根本不记得他的生辰,却也不好意思开口向师尊询问。
皇子生辰自然是热闹无比,大摆宴席,四处张灯结彩。师尊是向来不参与这样的宴席的,他忙着应酬,竟一天下来也没见到师尊,他心里失望的厉害,对后面的表演也就兴致缺缺,便佯装不胜酒力的样子向父皇请示先告退了。

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想着师尊这时该是在做什么,也许真是有些醉了,他趁着这醉意转路去了师尊住的偏殿里。那天夜里月明星稀,草丛里有闪闪烁烁的几只萤火虫,师尊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点着烛火夜读,也许是烛光太柔和,也许是他醉意未消,他竟从师尊的神情里觉出几分温柔来,“鸿信,过来这边。”

他走过去坐在师尊身边,“师尊,我好似有些醉了。”他只有在这时才露出些孩童的娇憨来,依恋的攥着师尊的衣角,“师尊,今日是我的生辰,师尊没有礼物要给我吗?”
“随我来。”师尊将他带进屋里,“坐好,别乱动。”
颜料微凉的触感,细腻的笔触。他第一次离师尊的脸如此近,师尊纤长的睫毛几乎触到他的额头,清浅的呼吸扑到他的脸上,酒意和不知名的感觉将他的脸颊烧的绯红,一直蔓到耳根上去。师尊虽嘴上不饶人但却是比谁都要温柔。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鸿信,你当真想要”额前细碎的发遮住了策天凤的眼,他顿了顿,下定决心般的,“做王吗?”
他惊愕的眨了眨眼,“师尊为何这样问。”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师尊向来是这样的,冷淡,坚决,那一瞬间的犹豫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他想要做王,想要开创属于他的盛世。他自小天资聪颖,却不是最受父王喜爱的皇子,以他的才智心性自是不会甘心如此。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是赤红色,有股特殊的冷香,他记得那是羽国中一个小部落中女儿出嫁时由丈夫画下印记的颜料,这种材料独特之处在于落笔就无法再消去,所以也被视为一生一世的誓约。师尊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意义,那......
或许是醉意上头,他竟大着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师尊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师尊脸上竟然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双向来冷若寒泉的眼眸解冻后却如满天繁星落入天池,眼角眉梢有如二月春风吹过河边杨柳,他一时看呆了去。“别多想。”

“香味明天就会散去,不会有人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和意义。”策天凤以为他是怕被别人知道,难得地耐心解释道。
“早些休息。”策天凤站起身来,衣物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他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策天凤的衣服,“师尊,我”

策天凤抽走他手中紧握的衣角,又是那个他熟悉的毫无破绽的师尊,眉目低敛看不出情绪来。在那样的眼神下,他咬了咬唇,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柔软情绪又憋了回去,“是,师尊也请早些休息吧。”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行礼,退出了房门。

门被宫女贴心的关上了,他站在屋外努力的支起耳朵听着房内的动静,屋内静静的,他呆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住的宫殿里房里点着明亮的烛火,他遣退了所有的宫人,坐在梳妆台旁,呆呆的伸手去摸额心的纹路,花纹覆盖在他眉心的伤处,那是像火一样热烈的颜色,勾绘出一只艳绝的凤凰。凤凰,这就是,师尊对他的期望吗?除了小妹和师尊之外,他再没有一个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了。他总是忍不住在师尊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来,只有在师尊面前,他不用害怕暴露弱点,甚至,甚至可以在那个人怀里撒娇。师尊他,出现在他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他们之间亦师亦友,他既信任策天凤也依赖他,仰慕他,尊敬他。他母妃早逝,不得父王喜爱,少时因太过锋芒毕露而受到排挤,小妹年幼尚不谙世事,他一人在世事人情中浮沉,他一度因为自己的早慧而感到痛苦,但在策天凤出现之后,他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保护的滋味,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为他遮风挡雨,他真正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人。

【凛杀】如寄绝情书

如寄绝情书【番外】
为了让剧情连贯一点所以先放无生找雪鸦的一年´_>`

“你真的恨他吗?”他是被刑亥从比试场上捡回去的,据说他当时心跳和脉搏都逐渐微弱,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
“这是个无聊的问题。”刑亥总是把指尖染得赤红,眉眼间也是艳丽的朱色,让他厌恶的颜色。“你难道不恨他吗?”
刑亥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或许吧,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他偷走了你什么?”
刑亥摆了摆手,“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你的房间,我会留着的。”
他转身大步离开,“多谢。”
目送他走远,“我知道他是骗我的,”刑亥低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额上繁复的魔纹,“可他若能骗我久一点,再久一点,那也是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一说出口,就被冲散在过往里,沦为尘埃。
他走到客栈外,回过头去,深深,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再不回头的向前走去。
那一点朱红色已经湮没在光影里。

他一路追寻着凛雪鸦的踪迹,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东离,有他熟悉的,也有他从未踏足过的。有时候偶然领悟零星的剑招,有时候见到新奇的事物,他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开口说话的人。软弱也好,怎么想都好,他依旧是想念那段在竹林里的时光的。下雨了。有他住的客栈自然是没有别的客人敢住的,他也乐得清静。只是像这样下雨的傍晚,掠总是会任性地要他去镇上买些甜点来打发时间,掠爱吃的那些甜的发腻的东西他向来是不喜欢的,只是现在他却莫名其妙的冒着雨跑去买了一堆糕点回来。他对着面前的纸包愣愣的发呆,雨水将他的额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水滴顺着他的脸滴落在衣襟上,手背上,只是这雨水,竟然是温热的。如果掠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笑话他,“无生你买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啊。”然后硬是把那些糕点塞进他嘴里。
“掠,”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过了,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更喑哑了,“我买了.....你爱吃的....桃花糕,”昏黄的烛光下空无一人,他对着烛火,断断续续的说着“上一次....记错了你要吃的....这一次,我...买对了吗?”
今晚有些冷,如果掠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他穿着湿的衣服。他还记得又一次在路上遇上暴雨,他和掠跑到附近的酒驾里避雨,刚进去,掠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想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但是他的外衣也都湿透了,“把湿的衣服脱下来吧,无生,这样子会感冒的哦。”掠把衣服拿给店家帮忙烤干,然后牵着他坐到火炉旁烤火。结果掠还是得了风寒,鼻子被揉的红红的,眼眶里泛着泪光,那段时间掠总是很嗜睡,他只好忙前忙后的照顾着掠。如果掠在他身边的话,见他这个样子一定会生气的骂他,然后拿出新的衣服给他换上。如果他在的话。
有水滴落在纸包上。
他拿出信纸铺在桌上,听说,如果将信埋在寺庙前的树下,诚心许愿,神灵就会把信送到你想要送到的地方去。换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可是他没有别的方法,能寄出这些信了,他的行囊里已经堆了厚厚一沓信,,没有地址,也没有收信人,没有信差能送出这些信。他从不把这些脆弱的纸张当做累赘,尽管它们禁不起旅途中的任何一点摧折。
他起身把窗户关上,“掠,你冷吗?”一室寂静。
床是冰凉的,墙是冷的,连他自己也是,他那一点点余温本就是忘情地将自己投进烈火里所借得的。也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痛恨杀无生这个名字的,连同这命运,甚至这一副阴沉的面容,也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满怀希冀的,虔诚的渴望着的那个男人口中的全新的命运的,道馆也好,什么都好,关于未来,他是真的有想过,他会有一个怎样的道馆,他会和谁一起坐在月下饮酒,他是真的,期待过那样的余生。
他习惯把那些信都放在最贴身的地方,睡觉总是下意识留出一大片空余,路过集市时总是买上很多糕点,月色漂亮的夜晚会买上一坛酒。他本来是不爱饮酒的人,可现在他越发喜爱那样微醺的感觉,难以辨别真假的时候就可以不去思考真与假,醉醒之间,才能真正快意。
下雨的时候吵闹着要吃糕点的掠,在春风里微笑着饮茶的掠,月色下为他吹笛的掠,永远走在他身边的掠,其实掠一直都在吧,有时候他会这样想着,在清晨的微风里,在皎洁的月色里,在幽咽的笛音里,在他目光能及的每一处,在他闭眼的每一瞬里。
“掠,”他睁开眼。
白烟里浮起一个朦胧的微笑,煽动的眼睫像是纯白的蝶翼,眼底都是能将人融化的柔软笑意,“无生。”

其实,我也知道。

【凛杀】如寄绝情书【五】

“无生对剑英会有兴趣吗?”
“掠想要我参加吗?”
“如果无生在剑英会上取得剑圣的名号不就可以彻底摆脱杀无生这个名字了,在那之后,无生就作为鸣凤绝杀活下去,不好吗?”
拿起绢布细细擦拭剑身,这双剑曾是他唯一握得住的东西,而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你希望的话,那就走吧。”

【拔剑交手而没有一方殒命。也许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但是杀无生借此获得了一种与以往截然相反的价值观,同时也是人生中一件精妙的剑理与真理。同时发现,原来他还获得了另一个真理。那就是,如果没有掠风窃尘,他永远得不到这些真理。与这个男人一同闯荡江湖才得以窥见的答案,犹如寒空下燃起的篝火。】
虽然经过那么大的意外后剑英会仍然选择继续下去真是令人奇怪的事情,但是既然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像这样每日与人交手切磋而不伤人性命只是单纯比拼剑术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一件新奇的事情,他就像是新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样难以压抑自己喜悦的情绪,“掠,我这样有更接近你口中的正派剑客吗?”
每次战斗完后掠都会站在门后等着他,他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掠分享他的胜利和剑道上新的体悟。每次门打开时,掠总是靠在墙上,不紧不慢地吸着手里的烟,而他看到这一幕竟然能得到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心安。
【在此处,这个地方,这场竞试,杀无生将可以舍弃这个名字,脱胎换骨。在那之后该做些什么,他尚未想过。能确定的只有,他想以鸣凤绝杀,而不是杀无生的身份,伴在掠风窃尘身边。此人是杀无生被染满了鲜血,暗无天日的人生中,唯一伴着光明出现的朋友。】
“胜利之后无生有什么打算呢,会开道馆吗?”掠把烟管放到桌上,给两个杯子里倒上热茶。
“别开玩笑了,开道馆什么的,不过如果我真要开道馆的话掠就做我的首席弟子吧,掠武功那么差,我也可以考虑传授剑术给掠。”
“这就免了吧,无生说过愿意一直做我的保镖不是吗?”
其实他原本并不在意这场比试,对剑圣的名号也并无追求,但是,既然是掠希望的,那也没关系。“那比试的奖金呢?无生打算怎么处理?”
“我对钱财这种东西没有兴趣。”
“哎呀,真伤心,我还以为无生会毫不犹豫的交给我呢。”面前的人故作调笑的样子也是好看的,这样的人竟然会是江湖上流传的大盗掠风窃尘,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你想要就给你好了,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用处。”
“呼”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是那支箭!杀无生抬手一抓,“喂,掠,这样很危险。”
“哦,是吗?”仔细一看,手里的竟然只是一支笛子,是掠用那支箭做的?
“这,掠是怎么做到的?”“小小术法而已,无生不用这么惊讶吧。”
“无生喜欢的话就作为胜利的礼物送给无生好了。”掠笑起来的样子是温柔的,他的眼眸里藏着的是春天最温柔的风,令人醺然沉溺在他的笑意里。
拿起笛子放在嘴边吹奏,掠闭起眼在腿上轻轻为他打着拍子。这是他听过的最美的笛音。
他看不见自己看向掠时的眼光。
那只在血腥里起舞的鬼鸟,眼里从来只有杀戮与不详的鬼鸟,竟然露出了可以被称为温柔的神色来。

终于到了决战的时候了吗,这样也好,这一战过后,他就可以作为鸣凤绝杀堂堂正正的站在掠的身边,也许,他们真的会开一家道馆也说不定,反正和掠一起的日子总是不会无聊的,不是吗?
“掠,为我吹响笛子吧,”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会带给我力量的。”
“我相信最后能站在场上的一定会是无生喔。”
他转身一步步踏向战场,每一步都愈走愈坚定,背后传来掠为他吹奏的笛音,他的战意越发昂扬,“师父,我一定会打败你,然后得到剑圣的称号!”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师父没有躲开最后那一剑,为什么师父宁愿死也不愿意将剑圣的称号传给他,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不再是杀无生而是鸣凤绝杀了不是吗?
“要我参加剑英会的,不是掠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只是,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他不愿意,甚至恐惧着这个回答。“掠,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
依然是那副样子,悠然的拿着烟管,此刻眼底却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来,【“怎么说呢,背叛什么的,我以为只能用在朋友或伙伴身上呢,嗯?”】
他分不清这是愤怒还是怨恨,挥剑已成为几乎麻木的举动,他只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杀红了眼,浑身浴血,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剑从他的胸口没入,他只伸手握断了剑身。满眼的血红,他一步一步都踏在血腥里,分明是越走越近,他却觉得是越来越远,那个人好像站在他永远走不到的地方去了,只冷眼看着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沉沦。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去,是血还是泪,一滴滴落下,他痛的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拖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杀无生如死人般浑浊的眼往高处瞪视着。沾满了血的唇艰难地反复的呢喃。不断地喃念着那个名字“掠风.....窃.....尘”
“啊呀,我忘记告诉你了吧?那只是江湖诨号罢了,就像你的鸣凤绝杀那样呢。在下名唤凛雪鸦,如果你还听得见,嗯,还能记在脑子里的话,当真不胜荣幸。毕竟虚名这种东西感觉不太好呢,更别说被人拿虚名来当昵称,对吧?”
“掠风.....”
“怎么还在说啊,你这人记性很差呀。”
“掠.....”
那是他拿来叫唤曾经视为挚友之人的称呼。不是掠风窃尘也不是什么凛雪鸦,就只是掠。那个人确确实实的在杀无生心中停留过,如今化作了无情的风横扫掠夺,连微尘也没能留下。】
“无论你躲在天涯海角,我都一定会杀了你。”他所珍贵的东西被偷走了,而他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盗贼心满意足的离去,除了握住手里的剑,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
他作为杀手的傲气,身为剑者的尊严,连同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幻梦一齐被那个男人无情碾碎在脚下,只留下一个他触之不及的背影。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果然是,无法改变的。他从来就不该对命运抱有奢望,他所能拥有的全部就只有,也只能有手里的剑而已。
梦,该醒了。
【无论如何都非得要杀了他。
只要完成了这件事,你总会有那么一点,认可我不是吗。
杀无生想。
以前的我没有与你并肩的资格对吧。
格调还不够对吧。
那么若能杀了你,总能有所改变吧。
若能杀了你,你当能认可我,认可我作为朋友的资格吧,不是吗?】

“我要杀了所有和凛雪鸦有关系的人。”月光离开了,他深陷在血腥的泥沼里,只越陷越深,不得救赎,也不再期待救赎。“他夺走了远比我性命还重要之物,纵使杀尽千百条他人性命,也不足以弥补。”
他这一年来一直不断地追寻着凛雪鸦的下落,这江湖人尽皆知的大盗好像如鱼入水一般令人捉摸不到他的踪迹,但他绝对会将他找出来,然后,亲手杀了他。他开始厌恶步上旅途的每一步,每一步,每一个人,每一个市集,每一个客栈,都让他想起,掠。那是个禁忌的名字,被永远封存却又不得摆脱,每一步都如影随行。

“抓到你了。”靠一支笛子就找出了狡猾的凛雪鸦,真是划算的交易。这个男人又有了新的目标,被他盯上,真是可悲的人。这一次,他有想要偷到什么呢。
“是无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还是那副样子,却不再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也是,毕竟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偷走了。
“我是来拿走你的命的。”
“我的命就在这里,无生想要的话就来拿吧。”凛雪鸦拿着烟管在脖子上画了画。站在凛雪鸦身后的人却警惕起来,按住了武器。
“凛雪鸦你这家伙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真是的。”锐眼穿杨——狩云霄,这个人,是凛雪鸦的同伙吗。在场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跟在凛雪鸦身边的就只是这种水准的货色而已吗。
“全都住手,”凛雪鸦出声制止了即将爆发的一场恶战,“既然无生不愿意将笛子还给我,那么无生就和我们一起上路如何?”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杀无生的眼睛生的狭长,眼角上挑,哪怕长而卷曲的睫毛半掩住暗红色的瞳孔也是带着凶狠的煞气,看向人时仿佛出鞘的剑一般锐不可当,但凛雪鸦就那样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闪,“等到了七罪塔,凛雪鸦的项上人头就是你的,这个条件如何?”
凛雪鸦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而他的选择是,“我接受。”
“那就,明天与我们一起上路吧。”面前的人不是掠,掠的笑是温和的,是美好的,而不是凛雪鸦这样的虚伪的冰冷的微笑。只要到了七罪塔,他就可以亲手了解这段过往,用手里的剑斩断不堪的过去,然后呢?他还剩下什么呢?
原来,他已经连失去的资格都失去了。